工程师思维:反噬|为何成功成了失败之母

工程师思维:反噬|为何成功成了失败之母 1. 导读《左传》曰君以此始必以此终。那些最初将你带到顶峰的理念和行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会成为你的拖累。2. 楔子君以此始必以此终春秋时楚庄王有一套亲兵战车制度分为左广和右广两班轮值。公元前597年邲之战爆发楚庄王乘坐左广出战大败晋军。战斗接近尾声时楚庄王见右广车队前来想换乘右广担任车右的屈荡立即制止直言“君以此始亦必以终。”(既然您乘坐这辆战车开始了战斗就必须乘坐它直到战斗终结。)3. 古代王朝的反噬中国王朝的兴胜和败亡深刻印证了“君以此始必以此终”的道理。秦起于暴力毁于暴力东汉起于豪强毁于豪强西晋起于阴谋毁于阴谋唐朝的一系列政变、兵变源于玄武门之变北宋在军事上的积弱源于陈桥兵变明朝皇权毫无约束源于胡惟庸案清朝的弓箭战胜了明朝的火器却在欧洲列强的火器面前一败再败。3.1. 晋朝困于高平陵之变西晋起于阴谋毁于阴谋。理解这段历史的关键在于晋朝的创立者司马懿在夺权的关键步骤上“指洛水为誓”却最终背信弃义。249年正月70岁的司马懿趁魏帝曹芳前往高平陵祭祀时突然发动政变控制了京城洛阳并利用太后名义废黜了死对头大将军曹爽。司马懿百密一疏让曹爽的智囊大司农桓范逃出了京城此时曹爽手里有天子有大将军印桓范手里有大司农印既可以调动天下兵马又可以调动天下粮草而洛阳不过是一座孤城所以桓范向曹爽建议“持天子到许昌发四方兵以讨懿”(把天子挟持到许昌征调天下兵马讨伐司马懿)。为了诱降曹爽司马懿派出曹爽最信任的官员当说客还让元老重臣担保最重要的是司马懿对着洛水发下重誓(“指洛水为誓”)只要曹爽交出大将军印绶依然是魏国的功臣“只罢官不害命”。曹爽在经过长时间的犹豫之后最终相信了司马懿的“洛水为誓”投刀于地说“我不失作富家翁。”待曹爽回到洛阳后司马懿将曹爽及其党羽全部灭族。这次毁誓杀戮司马懿完全不顾当时“废官不杀”的政治底线也完全不顾“洛水为誓”这个最高规则的政治契约由此引起的道德和信用的双重崩塌显得格外震撼且恶劣。就连司马氏的后人东晋明帝也感到羞愧“若如公言祚安得长”要是这样晋朝的江山怎么能长久呢?)一个缺乏道德凝聚力的政权极易在内部瓦解。公元291年西晋开启了长达16年的皇族内斗在这场后浪推前浪的接力屠杀中有八位王爷为争夺皇位轮番登场在一次又一次血腥的权谋和杀戮之后八位王爷或死于非命或死后开棺戮尸。八王之乱不仅掏空了西晋的国力更是开启了“五胡乱华”的大乱世此后中国要再经历近300年才会再次统一。靠阴谋夺权的西晋王朝最后倒在了阴谋夺权的路上。3.2. 唐朝困于玄武门之变根据史学家统计唐朝共发生过政变、兵变30余次是中国历史上政变、兵变最频繁的朝代①。唐朝289年国祚平均不到10年就出现一次动荡而动荡的源头是唐太宗的玄武门之变。公元626年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权力斗争达到顶点。李世民在长安皇宫北门(玄武门)埋伏死士击杀了李建成、李元吉随后逼高祖李渊退位。李世民“弑兄、杀弟、逼父”在儒家伦理中是极大的污点。李世民选择用政绩为自己洗白后世提到他时首先想到的是“贞观之治”而非“玄武门兵变”。既然先帝可以武力夺取皇位做了皇帝后还可以为自己洗白那皇位谁都可以觊觎于是各路野心家撸起袖子就干而且底线越拉越低第一阶段既然男人可以当皇帝那女人也可以。于是杀出来一个武则天建立武周开始了女主政治。之后的韦后、太平公主跟武则天有样学样只是没学好被唐玄宗李隆基所诛。第二阶段既然汉人可以当皇帝那胡人也可以。于是杀出来一个安禄山、史思明起兵南下。安史之乱彻底终结了唐朝的黄金时代此后大唐江山虽在但盛世气象已不复还。第三阶段既然正常人可以当皇帝那黄门太监也可以。唐朝中后期宦官掌握神策军这是大唐最强大的禁军此时宦官不再是奴才而是凌驾于皇权和相权之上的最高统治者对皇帝拥有生杀、废立的大权唐朝的最后100年一直处于这种状态。第四阶段当皇帝要啥标准两条腿就行于是平民出生的黄巢、朱温起来造反。黄巢是唐朝的掘墓人而朱温则为这座坟墓添了最后一抔土。3.3. 宋朝困于陈桥兵变禁军统帅赵匡胤通过陈桥兵变夺了后周的政权黄袍加身做了皇帝建立了宋朝。作为五代兵士拥立的第四个皇帝赵匡胤心里明白武将一旦手握重兵且和士兵深度绑定篡位就成为必然。为避免兵变重演也为了彻底结束五代十国“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混乱宋朝设计了一套以“压制武将”为出发点的军事制度。这套制度终结了唐末以来的军阀割据为北宋创造了和平安定的内部环境北宋的经济、文化得以快速发展。后世普遍认为北宋是中国历史上文明程度最高的朝代是中国古代最富庶、繁荣、自由的社会“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②但这套制度用于外部战争却显得极其臃肿、笨拙战斗力低下不仅无法对付北边的辽和金连西夏割据政权也打不过只能用岁币花钱买平安最后在靖康之变中彻底亡国。如此富庶、繁荣、自由的大宋王朝尽毁于蛮夷令后世中国人无不扼腕叹息更为重要的是宋朝彻底终结了中华民族自古就有的尚武之风。汉代班超“大丈夫当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唐代杨炯“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文人尚武的价值取向清晰可见。待到宋代军人的职业荣誉感完全消失武将被文官阶层集体蔑视既无地位、更无尊严如此风气又有谁愿意为国战死北宋的灭亡在陈桥兵变时已写下注脚。4. 创新者的窘境《创新者的窘境》是哈佛商学院提出的经典商业理论其核心观点概括为“管理越优秀的企业越容易被颠覆。让企业成功的DNA最终会杀死企业。”大公司的失败往往因为他们被过去取得成功的逻辑所困。③该书认为大企业更愿意将资源投入到能带来现金流的现有业务上对新技术、新产品则选择性忽略。新产品早期体验较差只能从低端市场切入利润极低大企业的财务指标会阻止资源流向这些项目。但新技术在逐步进化最终回达到主流市场的门槛此时它会凭借“更便宜、更简单、更方便”的巨大优势迅速吞噬主流市场此时大企业想再转型已经来不及了。《创新者的窘境》出版于1997年其描述的商业理论被一次又一次地证实。智能机之于微软、诺基亚数码相机之于柯达流媒体之于百视达PC之于IBM都是鲜活的案例。这些案例在重复着同一个简单的道理当公司必须在“保住现有高利润业务”与“开拓低利润的不确定未来”之间做选择时理性但短视的经理人永远会选择前者。这让我想起了一位微软员工和我说的话“Money talks。”(钱在说话)这就是反噬的力量那些将企业推向成功的人和事最终毁了企业。4.1. 数码相机之于柯达这是最讽刺的案例。柯达早在1975年就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数码相机但数码相机早期的画质极差、储存不便更重要的是完全不依赖胶片而柯达当时垄断了全球胶片市场利润高达80%。对于柯达高层来说推广数码技术等于亲手杀掉自己最赚钱的业务。柯达为了保护现有的利润压制了数码技术最终被索尼、佳能等后来者彻底取代于2012年申请破产。4.2. 智能手机之于微软和诺基亚2007年第一代iPhone发布宣告以触控屏幕和App生态为核心的智能机的到来。对于这个新生事物微软和诺基亚完全看不上。诺基亚CEO说“iPhone不耐摔电池续航差还不支持3G网络注定是个昂贵的玩具。”微软的CEO则说“它没有一点吸引力因为它没有实体键盘”但他们都错了iPhone和Android代表的智能机联合绞杀了微软和诺基亚的功能机。到2011年微软和诺基亚的手机市场份额都降到了冰点于是两家公司开始“抱团取暖”两年后微软收购了诺基亚的手机部门。收购之后微软固执地将PC的理念用在了手机上结果一败涂地。微软试图用PC的商业模式来管理移动业务坚持向厂商收取高额授权费硬生生将三星、HTC这些盟友推向了Android阵营。另一方面微软为了将手机系统内核更换为PC时代的NT内核直接抛弃了早期用户和开发者导致Windows手机既无用户也无开发者陷入“没有用户-没有开发者-没有App-没有用户”的恶性循环中至此微软彻底失败错过了移动互联网的整个爆发期。5. 阿里向左拼多多向右阿里自上市之后不断提升货币化率将“消费升级”和“利润最大化”作为战略目标并通过流量推广费和佣金把高价值、有品牌的商家变成了她的现金奶牛。在这个背景下白牌商家(无品牌、代工厂直销产品)由于利润单薄没钱没广告对阿里的财报贡献远低于品牌商阿里将这些商家逐渐清理出平台。另一方面由于商家被迫购买高价流量过高的运营成本最终转嫁为商品溢价价格上涨后对价格极度敏感的用户群就离开了阿里平台。阿里的战略给市场突然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供给侧有大量优质白牌工厂消费侧是消费力不高但基数庞大的下沉市场就等有人用一种极致体验将两者黏合在一起。拼多多看到了机会选择了和阿里完全不同的打法。在流量上拼多多倾向于全网最低价谁价格低谁就拥有流量在政策上拼多多一边倒地倾向于买家鼓励买家购买白牌商品。拼多多有一项“仅退款”政策如果商品有问题系统常直接判定退款且无需退货。这套打法很成功。被阿里抛弃的优质白牌工厂成了拼多多最核心的供货源。当用户发现“品牌产品”越来越贵而拼多多的“白牌产品”物美价廉时心智就发生了转移。阿里面对这位站在大门口的野蛮人时虽然对他的行动一清二楚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反击。但拼多多同样被自己的战略所反噬。拼多多长期被打上“低价、劣质”的标签想要像天猫那样赢得高端品牌的信任难度极大。6. 对我们的启示6.1. 品牌的双重属性在品牌认知上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我将其概括为“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当我们提起茅台时想到的是53度飞天茅台酒提及农夫山泉时想到的是那瓶矿泉水提及可口可乐时想到的是那瓶可乐饮料。如果茅台觉得自己是白酒的老大也有机会成为饮料的老大于是推出茅台品牌的矿泉水、可乐结果大概会不尽人意。农夫山泉、可口可乐也不会尝试去生产酱香型白酒。品牌一方面保护厂商“外面进不来”另一方面又反噬厂商“里面出不去”。如果有人偏不信邪要搞多元化经营结果多元化就变成了多元恶化。④6.2. 忘掉过去的成功阿里巴巴飞猪业务的总裁南天曾经是我的老板有一次在内部总结会上南天说了一番话我现在依然记得他说“一个人在成功之后的总结往往是片面的甚至是不对的。而他在失败后痛定思痛的总结则往往是全面的、深刻的。”当我们取得成功后我们会迷恋过去的成功迷恋过去取得成功的经验而浑然不知其实过去的成功是有运气成分的过去的经验是有前置依赖的。时过境迁之后那些曾经帮我们取得成功的经验反而束缚了我们的双手甚至将我们推向万复不劫的深渊。印度圣雄甘地曾写信给希特勒试图用“非暴力不合作”的理念劝说希特勒停止战争。甘地没有意识到“非暴力不合作”在印度能够成功是因为印度“幸运地”被英国殖民。如果印度遇上的是日本人只能是“坦克车咔咔咔机关枪哒哒哒”。6.3. 革自己的命亲手颠覆自己最核心的业务哪怕股价大跌也要切换赛道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一家公司Netflix。Netflix如今是全球领先的在线媒体服务公司它的基因里有一种对外来趋势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让它连续两次转型成功。2007年邮寄DVD业务还是Netflix的利润核心但创始人哈斯廷斯看到网速提升的趋势毅然投入重金研发在线观看的流媒体业务。这两项业务其实是冲突的如果在线观看业务发展起来了那邮寄DVD业务就会消亡这等于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现金奶牛。事实证明哈斯廷斯是对的。而DVD租赁业务曾经的老大百视达却选择抱残守缺最后消失了。Netflex“革自己的命”而生百视达“守家业”而死。7. 结语马化腾说:“你什么都没错只是老了。”反噬的力量告诉我们你什么都没错只是太成功了。8.声明您看到的文章是我根据20年的工作、生活感悟而创作的它是一个系列旨在提供理解历史和当代的思考模型从而更好地解决现实问题。每周都在更新如果你喜欢记得多多关注。你的关注我的动力欢迎订阅《工程师思维》9. 引用材料①李鸿宾著《唐代宫廷政变研究》②陈寅恪著《金明馆丛稿二编》③(美)克莱顿·克里斯坦森《创新者的窘境》④(美)彼得·林奇《彼得林奇的成功投资》